我早就不那样爱你了

落花时节又逢君

小黄小叶,一个六岁一个八岁,臭味相投,日日结伴偷鸡摸狗上房揭瓦,无恶不作,被两家家长提着鸡毛掸子捆绑追打。叶家负责乖的叶秋小朋友看着哥哥满院子疯跑,身后跟着个嘻嘻哈哈又笑又跳的小尾巴,像大英雄领兵出征,羡慕嫉妒,离家出走的决心又重几分。

小叶上的小学教劳技课,有次给扎风筝,当时正值阳春三月,京城冷得要死,小孩们吸着鼻涕跟老师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去哪里。小叶磕巴唱了两句就消极怠工,叶秋发现他划水,怒而举报,叶修把他还没举起来的小手摁回桌上,小声道:等会你扎起来那个也给我,我给少天,周末带他去放风筝。

叶秋小声问:那我呢?
叶修惊讶道:你当然在家替我写作业啦。

到底谁才是你弟弟!!叶秋气得拍案而起。



小黄屁颠屁颠跟着小叶去放风筝,一路上叶修哥哥左叶修哥哥右,叶修哥哥心花怒放,但还是嫌他烦,买了两个大大卷,比谁吹的泡泡大。小黄嘴皮子利索,呼哧呼哧专心吹泡泡,憋得小脸通红。小叶牵着他手,也努力吹,吹不起来,也有点脸红。等小黄吹尽兴了,感觉自己稳赢,兴高采烈拉着小叶喊:叶修叶修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叶修点头,肉眼可见的敷衍。咱到了,你会放风筝不?

会。小黄南方来的,放风筝这点小事不在话下,手把手把叶修哥哥教会放风筝这件事够他在幼儿园显摆到毕业。两位小朋友聪明绝顶,领悟性超强,呼啦呼啦一会儿就把风筝放飞得老高。

这个公园绿化挺好,还有一溜儿喷泉和水池,有一段池子没有围栏,屁点高的小孩向下望感觉有百里深。小黄拉着风筝线从一个花坛边上绕出来,小叶从另一边绕出来,黄少天激动想显摆自己放得比叶修高,一边后退一边朝叶修嚷嚷,眼睛还紧紧盯着自己的风筝,没听见叶修在那边朝他喊着什么。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扑通一声被水淹没,上边一片惊呼。

叶修吓得心都不跳了,大脑一片空白,等他恢复记忆的时候已经自己也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努力伸手去够正在玩命扑腾的黄少天。从他的视角看去世界一片混乱,水花,天空,风筝线,晃得乱糟糟。水里冷得像冰窟窿,他也使劲扑腾,试图踩到底,黄少天大概抓住了他的袖子,两位小朋友都吓得脑子发昏,现实被割碎成模糊的一块一块,被水浸透的衣服绑在身上,像无形的枷锁,死神的灰色爪子伸到眼前来。

突然有一秒,世界不晃了,叶修以为黄少天淹死了,心慌得缩成一团,也不动了,想着陪小黄一起淹死算了。黄泉路上做个伴,来世再做好兄弟。他又想到明天早上报纸头条,两儿童淹死公园水池,放风筝竟会有生命危险,快转发给你身边的老人。叶秋大概白做一份作业会气得半死,一想到他弟弟皱巴巴的脸色就忍不住想笑,笑着笑着发现不对头,我怎么还没死。

小叶睁开眼一看,自己好好地踩着池底,小黄抓着他的袖子也安安稳稳地站着。池水说深也不深,说浅也不浅,刚好漫到小黄心口,小叶肋骨的位置。

小黄说出了他的心声:叶修,我们竟然没死耶。


叶修劫后余生,被水淹没,不知所措。


小黄看着他,说:叶修叶修,我刚刚吓死了,我们先爬上岸好不好,你竟然跳下来救我了,我刚刚以为自己肯定要死了,我居然会一脚踩空掉进来,叶修叶修你怎么不说话,哇,叶修——

小黄停住了不住晃小叶袖子的手,慌慌地凑过来,小声道:叶修你哭啦…

小叶一把甩开小黄的手,帅气地抹了一把脸,转身吭哧吭哧爬上岸。岸边围了几个大人,看着俩小孩公然放风筝失足落水玩命扑腾站稳爬上岸,一个小的因为腿短,磨蹭了好一下才滚到地上,出于关心上前问了几句。小黄说谢谢叔叔阿姨我们没事啦!还坚强地拍拍裤腿,湿淋淋地站起来,一步重似一步地朝前面的小叶走过去。小叶倔强地走在前面,也一步重似一步,吸满了水的衣服像铅一样沉,没两步就走不动了。

小黄意志非常坚定,追着小叶走。小叶不想理他,努力向前挪,两个人展开你追我赶慢动作拉力赛,最后小黄终于拉近了距离,从背后扑上去,把小叶扑倒在一边的草地上。

小叶正想骂人,小黄两只小爪子就抱上来,汪汪地哭:叶修叶修你不要不理我,我知道错了呜呜呜,我不应该不看路掉进水里的呜呜呜,你不要不理我,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你原谅我好不好!!

身上全是水,风一吹两位小朋友就打一个哆嗦,小黄跟个小火炉似的暖和,小叶给他一抱,没舍得立马推开,又听他一顿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的哭诉,刚刚擦掉的眼泪一个没注意又掉下来。小黄哭得一脸鼻涕:我错了叶修叶修,你以后不要不和我玩!以后如果我再掉到水里你不要下来救我!我以后再掉到水里我就是小狗呜呜呜呜你不要怕不要生气!

小叶给他抱着,也啪嗒啪嗒掉眼泪,但是八岁小男孩自尊心比较重,硬是忍着不想抽噎出声。刚才掉到水里,从兴高采烈到惊魂未定,情绪跨度太大,两个都吓得不轻,需要哇哇哭一趟来发泄。小黄的哭声非常有感染力,小叶试图开口骂他:你三岁啊!走路不看路啊!你吓得我快死啦!结果说到第四个字就绷不住,口型从啊变成哇,嗷呜嗷呜也哭起来。

小黄一听,哭得更起劲,也嗷呜嗷呜哭,说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下次一定不会再掉水里了。小叶没点小黄那种一边哭一边流畅说话的技能,就顾着抽抽搭搭地喘气,一句话给说得断断续续:你、你再哭,呜呜…你再哭,我就真的,不理你了,呜呜…

小黄登时就停住哭声,捂着小嘴巴,瞪着圆溜儿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眨巴无声地继续掉眼泪。小叶还在努力说话:我,我以后,再也不会嫌你烦了。

小黄汪的一声差点又哭出来。





叶修你骗人!黄少天夹着一筷子秋葵中气十足地骂。你以前说再也不会嫌我烦的!!

我没有,你不烦啊。叶修眼皮都不抬,笑吟吟夹起一块羊肉,放到喻文州碗里。来,文州吃菜。

哇!你不理我!黄少天放了筷子就往叶修这边蹭。我也想吃肉你怎么不给我夹!哦哦哦你尝尝这个虾球,以前我和队长出来吃都要抢这个,宇宙无敌好吃你尝尝你尝尝……我靠刚从锅里捞出来就直接吃你不怕烫死啊,我给你吹吹……怎么样好吃吧,我是不是特别厉害,夸我夸我,奖励奖励!

喻文州看看那边吃个虾球都能抱着蹭蹭亲到一起去腻腻歪歪的两个人,看看自己碗里的羊肉,沾沾醋,超酸,超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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